【中國】殘特奧會聾人足球賽場上的「全能」手語翻譯員:手勢傳遞排兵布陣 無聲對決「神」助攻

●賽場邊,黃月堅(前)的手部動作大,表情「誇張」,希望盡最大努力讓球員接收到指令。 香港文匯報佛山傳真

結束了超過12小時的工作,黃月堅晚上10點多,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酒店房間,癱倒在床上。曾做過多項不同賽事手語翻譯工作的她,還是第一次遇到挑戰。5月17日至25日在廣東佛山舉行的2025年全國殘特奧會聾人足球賽中,黃月堅作為東道主廣東隊的隨隊手語翻譯員,除了要用手語傳達主教練的技戰術安排和臨場指揮意圖之外,還要充當勤務員、隊醫助手、賽後總結會同傳翻譯員、賽況收集者,以全能角色參與賽事。

根據殘特奧會聾人足球比賽規則,裁判判罰通過肢體語言傳達,球員依靠手勢、眼神判斷戰術。比賽期間,運動員不得佩戴助聽器。這也意味着,手語翻譯基本上是教練與球員在場上溝通的唯一途徑。「球員們非常珍惜殘特奧會這樣的比賽舞台,很認真對待訓練和比賽,我能做的就是以最大的努力,及時、準確傳遞每一個信息,讓球員們享受比賽。」本屆賽事中,像黃月堅這樣的球隊專職或兼職手語翻譯人員有近20位,他們以專業所長串聯起整個隊伍,保障球隊的正常參賽和賽事運轉,是球隊中最特別的「助攻」隊員。

●香港文匯報記者 敖敏輝 廣東佛山報道

「足球比賽是動態博弈的,攻防轉換以秒計算。比賽中,教練員一聲大吼或一個手勢,健全運動員能實時把指令轉化為一個跑位或一次出球,但聾人足球賽是無聲的,只能依賴手勢翻譯的信息『傳遞』,技戰術接收至少多了兩道程序。」 黃月堅向香港文匯報記者解釋。

黃月堅是佛山市殘聯的一名職員,因常和聾人接觸便自學手語,接受培訓。20年前,在佛山舉行的廣東省運動會上,她第一次參與體育比賽的手語翻譯,出任聾人籃球比賽的翻譯,自此便與體育手語翻譯這一工作結緣。本次殘特奧會聾人足球賽是她繼籃球、田徑、游泳後參與的第四個體育項目手語翻譯工作。

賽前補足術語表達和賽規

要做好這份工作,日常手語知識儲備遠遠不夠。黃月堅在開賽前一段時間就和球隊匯合,向球員請教諸如角球、越位、下底傳中、長傳衝吊等足球手語的表達方式,向教練請教戰術板的布陣規則。事實上,手語翻譯如果不懂足球術語,戰術傳達不準確,在賽場上甚至可能造成南轅北轍的結果。這種情況並不少見,比如,一個「推手」的動作,若手勢不到位,可能把教練要求的「回撤防守」誤譯為「快速反擊」,這種信息誤傳誤導的後果可能導致場上局面發生變化。

為了精準傳遞教練意圖,黃月堅的手語動作幅度要比平時更大,面部表情要更「誇張」。這是因為足球場面積幾乎比籃球場大20倍,場上最遠處的球員,距離教練席可能接近100米。為了讓隊員看清她的手語,她必須將平日手勢的幅度擴大數倍,同時配合誇張的表情和身體語言。

●足球賽現場戰況激烈。香港文匯報記者敖敏輝 攝

賽中手勢幅度大 累到手痛

對此,香港聾人足球隊手語翻譯甘若琳也有同樣感受。她舉例,由於球員聽不到吹哨,當裁判吹停或者教練員做出換人指令時,他們很可能仍在盡力跑動,這會造成體力的無謂消耗。因此,手語翻譯要動作多、幅度大。

「四肢和五官要用上,而且一個動作要反覆做,高強度的工作遠遠超出我的預想。我跟領隊開玩笑說,早知如此,就提前幾個月進行體能鍛煉」黃月堅表示。為此,球隊每天從酒店出發之前,她會在房間跳繩和做俯臥撐,或多或少鍛煉一下體能。

儘管如此,高負荷的工作還是使得黃月堅的手臂發出警報,關節疼痛難忍。比賽間隙和晚上臨睡前,她不得不做手部按摩,以緩解疲勞和疼痛,否則第二天可能連筷子都拿不起。

和黃月堅作為懂得聾人手語的健全人不同,福建聾人足球隊的手語翻譯員藍維暉本身也是一名聾人,雖然配了助聽器,但聽力距離健全人仍有差距。不過,樂觀的藍維暉說,他以聾人的視角,可以把吸收到的教練指令,以最恰當的方式傳遞給球員,「健全人手語翻譯能夠掌握主教練90%的意圖,再傳遞給球員,球員最終可能也只能領會到其中的60%。而我或許只能吸收到教練70%的意圖,但能夠把其中的80%傳遞給球員,最終達到相同的效果。」

幾乎參與球隊工作每個環節

藍維暉和黃月堅的工作並不止於此。他們還要參與賽前動員、賽後總結、物資採購、心理輔導、醫療隊助手等,幾乎參與了球隊工作的每一個環節。

「比如,球員一旦在場上受傷,我需要第一個衝入場內詢問球員的受傷情況,以便在隊醫趕到時第一時間提供球員傷情,最快作出治療決策。」藍維暉說。

多位球隊教練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在一場比賽中,翻譯效率和信息傳遞準確度,往往能夠左右一場比賽的結果,在勢均力敵的比賽中尤為如此。

手語也有方言 「雞同鴨講」或發生

手語翻譯絕非簡單的「動作轉換」,而是涉及語言學、運動學的複雜工種。本次殘特奧會上,兩個比賽場館配備了6名專業手語志願者,其他600多名不同崗位的志願者也接受了基本的手語培訓,他們所學的均為國家通用手語。

黃月堅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 ,聾人手語常採用「主-賓-謂」結構,與健全人「主-謂-賓」的語言邏輯截然不同。例如賽場上,當球員想「去喝水」時,需拆解為「喝水(動作)→指向水瓶→做出行走手勢」,初學者若按字面直譯,極易引發誤解。

有意思的是,雖然本屆殘特奧會有近20名隨隊手語翻譯人員,但球隊之間互換譯員則是行不通的。因為這不僅僅與團隊成員彼此熟悉有關,還與各地長期形成的生活習慣、文化特點有關。

黃月堅說,和健全人語言一樣,聾人手語也有方言,也稱自然手語。「廣府地區主要流行『廣州手語』,比如,表達『事情』二字,廣州手語的動作是兩個手掌張開,掌心對掌心隔空反方向來回搓。北方地區則是兩拳上下疊在一起,右拳在上且拇指和食指自然張開呈90度。」黃月堅說,這種差異體現在很多手勢語境當中,包括專業術語。香港地區的手語也屬於「廣州手語」,這也是粵港同根同源、文化相近相親的體現。

不少地方還有自己專屬的手語。新疆聾人足球隊教練汪勝介紹,比如新疆的「囊餅」,就有當地特有的手語翻譯動作,其他地方用「囊」、「餅」之類的手語,表達不出新疆的「囊餅」。因此,即使是不同地區的資深手語老師聚在一起,「雞同鴨講」的情況也有可能發生。

資料來源:文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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