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文章】一則新聞近期在醫療圈引發討論。美國工程師馬克斯．多佩爾特因救治罹患肺癌的母親，專程飛赴上海購買一款中國自主研發的靶向藥舒沃替尼。這款藥品上周才在美國上市，而多佩爾特的母親已通過跨境購藥服用這款靶向藥19個月，抓住了寶貴的治療窗口。這一故事被網友稱為「美國版《我不是藥神》」。
2018年，內地電影《我不是藥神》講述內地患者苦於進口原研藥價格高，只能輾轉購買境外仿製藥的故事。如今，這種局面正在發生變化，中國正從跨國原研藥的重要引進市場，逐步轉變為能夠為全球患者供給原創藥物的研發中心。多佩爾特跨境買藥並非個例，據他所知，至少已有30名美國患者通過各種渠道獲取舒沃替尼。這也意味着，美國在臨牀用藥、醫藥產業層面與中國合作的客觀需求會逐步擴大，而當前中美醫藥產業合作鏈路顯然還不夠通暢。
外界長期有這樣的疑問，生物科技領域會不會成為中美下一個博弈戰場？
近年，全球創新藥的競爭格局正在發生變化，中國研發力量的增長成為美國醫藥產業新的競爭變量。近10年，中國創新藥研發發展迅速，多款國產原研藥在全球頭對頭臨牀試驗中，對比海外成熟原研藥展現出優效。2025年，中國首次進入臨牀試驗的原研新藥，佔到全球當年新進臨牀新藥總量的47.4%。電影《我不是藥神》上映的2018年前後，正是內地醫藥改革加速，系統性佈局本土原研創新的節點。
競爭格局的演變，不等於合作鏈條可以被切斷，反而需要跨國合作更加緊密。時至今日，一款新藥從研發、生產再到患者手中，需多個企業跨境接力完成。一家企業發現靶點完成研發，臨牀試驗則需要全球開展，再由跨國藥企生產和商業化，這是常見的、頗為高效的合作模式。以舒沃替尼為例，中國藥企迪哲識別並驗證靶點，完成早期開發；後續推進全球多中心臨牀試驗，包括美國丹娜法伯癌症研究院等；最終進入美國市場，則需要跨國公司阿斯利康的商業渠道推廣。
多佩爾特跨境購藥的例子說明，中美醫藥產業合作需要更加緊密。近年，中國創新藥研發能力提升，使得不少美國企業把研發中心放在中國。中美醫藥企業正通過授權、併購和聯合研發等多種形式建立更緊密的聯繫。若美國政界不斷擴大對中國生物技術投資與供應鏈的國家安全審查範圍，政策不確定性會轉化為更多的交易成本。
生物技術賽道的競爭，和芯片、光伏、人工智能（AI）領域有着本質上的不同。生物醫藥自帶公共屬性。疾病不分國界，一旦醫藥健康產業競爭沿陣營切割，受損的是全人類對抗疾病的能力。應意識到，醫藥領域本質上不存在「零和博弈」。一款新藥的誕生，增加的是人類對抗疾病的工具，各方都有機會共享創新收益。美國RA資本管理公司（RA Capital Management）管理合伙人彼得．科爾欽斯基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中國致力於研發更好的藥物，最終對我們有利。我們在很多領域或許是競爭對手，但在攻克癌症這件事上，我們是合作者」。
芯片、AI領域發展得快或慢，更多關乎產業賽道的輸贏，而生物醫藥領域的發展，本質是和死神賽跑。美版「藥神」的故事，給這場競爭拋出了新的問題：中美之間的生物醫藥領域博弈，需要在競爭和共同的健康需求之間找到平衡點。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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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