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華心】懷念榮業行創辦人葉煥榮

每個人年老最終的歸宿，都是要獨自面對死亡，無論是英雄豪傑或無名小卒，無論多麼眷戀這熙攘紅塵，都無法逃避，儘管好像還有一些心事沒了；如果把人間世事什麼都遺忘了，沒有記憶，這樣也好，一乾二淨不會再有牽掛。

今年9月10日，亦師亦友的葉煥榮先生（阿Wind）在地球的西北端離世，帶給我無限追憶與懷念⋯⋯我與葉先生有一段不遠不近不親不疏的緣分。

有錢難買少年窮

他少年時，口袋揣着10元英鎊坐上前往英國的船闖天下，白天在中國餐館洗盤子，晚上睡在一塊木板搭在餐桌上的臨時床位。正是「有錢難買少年窮」，反而是對他最好的鍛鍊，他省吃儉用不涉賭，儲蓄第一筆錢開一家小型超市，因深信民以食為天，從此開啟他營商之道，成為英國四大超市之一，榮登英倫三島富豪排行榜上。他是唯一一位年年上榜的華人，2010年獲得英女王頒授OBE勳銜，以表彰他對社會的貢獻。

他樂善好施，成立葉煥榮兄弟助學金，當地華人無人不認識他，無人不到他的榮業行王國購物（位於北倫敦Cricklewood靠近M1路口），地下是巨大型超級市場，有港式茶餐廳、酒樓，樓上有中醫、牙醫、美容院、旅遊公司、保險仲介公司⋯…他每天坐在偌大的落地窗辦公室內，看七份中英文報紙雜誌，兩面牆壁上掛着大電視機，盯着他一手創辦的榮業行，店內銷售情況和顧客出入流量。有時候，他會幫忙推車，遇到鄉親會熱情地用客家話交談，並通知職員給予九折優惠。

因緣際會而結識

認識葉煥榮是新界鄉議局訪問歐洲時；而與他結緣，是經葉偉彰教授相約一起喝下午茶開始。我們從天下大事聊至兒女情長，包括他在異國他鄉的奮鬥歷程。自此之後，他來香港必定通知我，介紹我認識他的岳母和女兒（曾在香港工作）。他的太太返港，我們也相約飲茶，還有他的好友游海龍（40年前陳堯聖夫人已介紹過）。正是一緣生，萬緣長，我們一來一往的交情也有20多年，直到2019年後新冠疫情大蔓延，仍偶有電話聯繫，直到他得了失智症住進養老院。

這位傑出的廣東客家人，有很多深具智慧的人生金句，無不是他對生命的感悟。與他交往的20多年中，有幾件事令我難忘：

第一，大約十多年前太太生病，他日日親自開車載着太太，並揹着她上下車到醫院看醫生。他說：「太太為我生兒育女，打理一頭家，我是她的丈夫，我有這個責任照顧她，雖然有司機有傭人，但我不假手他人，要親自照顧自己的太太。」

深具人生智慧

第二，當他發現經理貪污，經他盤算，只能假裝不知道。一，他要等，等他的四名子女長大（還在讀大學或高中）；二，除笨有精，他還是賺錢的。

第三，他在結婚前曾交往過英國白人女朋友，當女朋友懷孕了，他冷靜地思考婚姻，決定告訴這個女孩子，他要的下一代是黑眼睛、黃皮膚、黑頭髮。經過此事以後，他決心回到香港找個太太結婚生子。

第四，他說「古人易子而教」，所以他的四名孩子交給兄弟教導，而兄弟的孩子則交給他教導。葉煥榮經常稱他的孩子是”ABCD”──Albert、Brian、Cindy、David，而今四名子女的職業，分別為藥劑師、電腦工程師、會計師，並參與榮業行家族企業管理。

葉煥榮是一位有文化素養的商業奇才，他說「我的英文名字叫做Wind，風的意思，配合中文姓名會很旺我。」遙望窗外白雲悠悠，言有盡而意無窮，從此我回倫敦，將少了一份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