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維生素，我們大概都會想到補充營養、增強免疫力，或者預防某種缺乏症。在很多人的印象裡，維生素=“好東西”：缺了會生病，補充了有益健康。但現代醫學研究正在告訴我們，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最近，國際頂級期刊《基因與發育》（Genes & Development）發表了一篇關於維生素 B6 與癌症關係的綜述。研究人員梳理了近年來大量基礎研究和臨床證據後發現，維生素 B6 不僅參與人體正常代謝，還會深度介入腫瘤生長、免疫調控以及癌症治療過程。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維生素 B6 在癌症中扮演著一種近乎“矛盾”的角色。一方面，較高水平的維生素 B6 在某些癌症類型中與該癌症的風險降低相關；另一方面，另一些癌症卻高度依賴維生素 B6 維持生長。
這項研究究竟是怎麼回事？普通人還該不該補充維生素 B6？我們今天就來聊聊～
研究解讀
維生素 B6 其實並不是一種單獨的化合物，而是一組相關物質的統稱。它是一種多功能輔酶，廣泛參與人體多種關鍵代謝過程。不過，食物中的維生素 B6 以多種形式存在。進入人體後，磷酸化形式的維生素 B6 通常需要先被去磷酸化，才能以遊離形式被人體吸收，進入細胞後再轉化為磷酸吡哆醛（PLP）。PLP 是維生素 B6 在人體內的主要活性形式，也是真正發揮輔酶功能的核心物質。
科學家們已經發現，PLP 參與超過 100 種酶反應。比如氨基酸代謝、糖原分解、脂質代謝，協助神經遞質合成，維持神經系統正常運作，參與血紅蛋白合成、免疫細胞功能調節等等。
如果說對於普通細胞而言，維生素 B6 是一種重要的代謝輔酶，那麼對於癌細胞來說，它往往意味著更重要的東西——“生存資源”。
比如在急性髓系白血病中，研究人員發現白血病細胞高度依賴一種名為 PDXK 的酶（這個酶就是負責將未磷酸化的維生素 B6 轉化為PLP）。當研究人員阻斷這一過程時，白血病細胞的生長能力迅速下降。
類似的現象也出現在胰腺癌中。癌細胞會大量攝取周圍環境中的維生素 B6 ，用來滿足自身高速運轉的代謝需求。
讀到這兒，你是不是已經開始疑惑，如果癌細胞這麼依賴維生素 B6 ，這是不是在說維生素 B6 會促進癌症？
但是，多項流行病學證據還顯示，血液中維生素 B6 水平較高的人群，肺癌、結直腸癌、胰腺癌等多種癌症的發生風險相對較低，其中結直腸癌風險可降低約 30%～50% 。
對於維生素 B6 在癌症中這種看似矛盾的現象，研究人員提出了“時空特異性（temporal and spatial regulation）”的概念來嘗試解釋。
在健康狀態下，維生素 B6 有助於維持 DNA 穩定性，減少氧化損傷和慢性炎症，並支持免疫系統正常運行。這些作用都有可能降低癌症發生風險。因此，在癌症發生之前，充足而不過量的維生素 B6 更可能是一種保護因素。
但當腫瘤已經形成之後，情況就變得複雜起來。部分癌細胞會重新編程自身代謝網絡，並開始高度依賴維生素 B6 相關通路來維持快速增殖。此時，同樣的代謝資源又可能被癌細胞利用。
因此，維生素 B6 既不能簡單地說是“抗癌維生素”，也不能被視為“促癌物質”。它更像是一種基礎代謝資源：正常細胞需要它，免疫細胞需要它，而某些癌細胞也需要它。關鍵不在於維生素本身是好是壞，而在於誰在利用它，以及如何利用它。
普通人還要不要 補充維生素 B6 ？
那麼，普通人還要不要補充維生素 B6 ？
先說結論：
對於絕大多數健康成年人來說，目前沒有必要因為這項研究專門補充維生素 B6 。
這是因為這篇論文真正研究的內容，並不是“補充維生素 B6 能否防癌”，而是“癌細胞如何利用維生素 B6 ”。
雖然確實有“血液中維生素 B6 水平較高的人群，肺癌、結直腸癌和胰腺癌等癌症發生風險相對較低”的研究發現，但這類研究只能說明相關性。
所謂“相關性”，舉個簡單例子，一個長期保持健康飲食習慣的人，往往維生素 B6 水平更高，同時也更少吸菸、更少飲酒、體重控制更好。最終觀察到的低癌症風險，可能來自整體健康生活方式，而不一定是維生素 B6 本身。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均衡飲食已經能夠提供足夠的維生素 B6 。魚類、禽肉、瘦肉、豆類、堅果以及全穀物食品，都是維生素 B6 的優質來源。
真正需要額外關注維生素 B6 狀態的人群，通常是長期營養不良、存在吸收障礙或特殊疾病的人群，而不是普通健康成年人。比如：
嚴格素食者或飲食結構嚴重不平衡者
維生素 B6 在動植物性食物中廣泛存在，但動物性來源的維生素 B6 生物利用率更高。因此嚴格素食者如果長期飲食結構單一，很少吃豆類、全穀物、堅果、薯類和深色蔬菜，就可能可能存在攝入不足。
長期、大量飲酒者
酒精對維生素 B6（以及其他 B 族維生素）的吸收、代謝和利用均有干擾，長期、大量飲酒可能會造成維生素 B6 的功能性缺乏。
特殊人群
老人因消化吸收功能下降、孕婦因胎兒生長髮育，對維生素 B6 的需求量會相對增加，若不注意及時補充，可能會出現攝入不足引起的缺乏。
部分慢性腎病患者
部分慢性腎病患者可能會因為排洩障礙或維生素 B6 代謝產物堆積，影響體內維生素 B6 活性及功能，形成維生素 B6 的功能性缺乏。
最後還需要特別提示的是，一定要避免維生素 B6 補充劑服用過量。
長期大劑量服用單一維生素 B6 補充劑，可能顯著增加感覺性周圍神經病變發生率，出現手腳麻木、刺痛以及觸覺、溫度的感受退化。
市面上部分維生素 B6 補充劑的劑量較高，通常是為治療特定疾病設計的，需嚴格遵醫囑服用。
因此，比起盲目補充，更重要的是保持均衡而多樣化的飲食結構。
參考文獻
[1]Mishra SK, Li B, Costa ASH, Van Aelst L, Zhang L. Multifaceted role of the vitamin B6 pathway in cancer: metabolism, immune interaction, and temporal and spatial regulation. Genes Dev. 2025 Nov 3;39(21-22):1271-1289. doi: 10.1101/gad.352770.125. PMID: 40846644; PMCID: PMC12581812.
作者｜王璐 註冊營養師 中國營養學會會員；楊雅萍
審核｜潘戰和 廈門大學附屬中山醫院腫瘤內科主任醫師 碩士生導師
張娜 北京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副研究員 中國營養學會會員
李旭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副教授、中國生物化學與分子生物學會會員